意识形态的迷宫——悼北飞的侯鸟 - I'm Sure...

不是北飞的侯鸟
不是带刺的紫薇
仅是雪上的银戒
守着冰冷的光辉
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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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条鱼，终于对水死了心 ——悼姜岩
作者：晚上不睡早晨不起

提交日期：2008-1-12 10:42:00 　　　

　　李碧华在《胭脂扣》形容最后惊见十二少的衰败而黯然离去的如花时候说：她像一条鱼，终于对水死了心。这是我所见过的对于绝望到极致的最刻骨的描写。而今天，看到从24层高楼飞身跃下的姜岩，令我再次想起了这句话。

　　就把这句话送给她，连同我沉默的文字和哀悼。
　　一

　　姜岩不是死于不被爱，也不仅仅是因为惧怕被一个男人抛弃，她是死于绝望。

　　绝望于内在的痛苦的不断加压。

　　看了很多同事朋友悼念姜岩的文字，可以感觉到在人生的倒计时里，姜岩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就是这种对自己尊严和体面地捍卫，这种无法渲泄的内伤，不断地把她往绝路上推。也许受过教育的知识女性所赋予并固定的尊严令她敞开自己的痛苦和失败，教育阻隔了她用原始的方式在这样的事件中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悲哀。

　　她不想变成笑柄。现在的社会，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假使她像祥林嫂一样的选择四处哭诉，那么必然有人同情，有人不屑，婚姻却未必有结果上的改变，就像我们通常可见的若干版本。她应该很明白这样的程序，这样的结果，她不要变成那样。她太爱自己了，想必她也痛恨自己有过的失态和无法控制的愤怒，她不愿意在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人面前表演自己失去常态的一面。她倔强的坚持，只是，悲哀的是，在经历了所有的煎熬之后，她还是没有能够自己走出来。

　　她的死并不比抱着农药瓶子上法庭，对法官说：“你要敢判离婚我就死给看的”女子更偏激，也不比泼第三者一脸硫酸的女子更怨毒。她的死不是报复也不是谴责，只是一声微弱的叹息。她并不希望审判任何人，她只想和自己较劲。

　　二

　　她不想把婚姻变成人世间最庸俗的闹剧，然而她绝望的发现，自己无路可走。

　　其实我们好好的想想，女性在面临这样的命运的时候，到底有多少道路可走呢？曾经我们被教育要珍惜爱，珍惜婚姻，然后我们认真经营感情，善待婚姻，后来我们又被告知在面临背叛的时候自尊的女子要速速放开，不要纠缠，优雅转身，于是我们隐忍离去，自我疗伤。不甘心的，去闹，去抗争；激烈的，去打，去报复。然后不是变成怨妇就是泼妇，被人鄙夷。

　　是我们错了，还是社会错了，是谁封死了我们所有的道路，什么时候社会的道德底线已经无法保护一个普通的婚姻，那些美德已经沦落成自己我伤害的锐器？

　　很多人说姜岩太无能，死也应该带着对方一起死，或者用极端的手段去报复他们，然而就算如此又怎样。一条鲜活的生命，最后换来法制栏目中真实的案例，然后主持人在结束说上一句：“希望大家都要充分在这样的事情中引以为戒，珍惜生命，遵守法律”，这样，就更有意义了？

　　所以，姜岩的绝望并不仅仅是因为被一个男人抛弃了，她是感觉被这个社会抛弃了。她无法用自己的阅历、信念、经验来解读自己的遭遇。她看不清自己今后的道路，她不希望看到自己亲手解体自己无辜的婚姻，她的愤怒和不甘也没有办法通过正面的途径被人理解。

　　也许，她知道自己遭遇的痛苦是这个社会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可是她也很羞愧的知道这微不足道对她却是最强有力的打击。她自责，茫然，徘徊，最终没有逃过死亡的诱惑。

　　姜岩的心理历程也是现代很多知识女性在遭遇背叛的时候的缩影。除了大多数人没有选择死亡，但那种被压抑着、束缚着，无力表达真实意愿，在痛苦中艰难再生的心路历程都是一样的。我们不要再去责怪姜岩的软弱，不是所有活着的人就是勇敢，选择死亡的就是弱者，姜岩那纵身一跳，就不是有些人能够做到的。我们更多的人，因为怕死，只好无奈的活着。

　　死，终究是不对的。但是，死亡是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唯一公平的事情，姜岩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在所有的不公平之间为自己找到了公平。

　　三

　　姜岩不幸遇到了一个道德观念远远淡薄于自己的丈夫和夫家，最终，她绝望于对人性的困惑。

　　她丈夫在背叛她的过程中，表现出了一个人在道德观念和婚姻态度的巨大缺陷。如果说，其人的背叛行径是从她正面而来的一刀，那么其在要求离婚期间所有猥琐和龌龊的行径，那种嘴脸大变之后的绝情决意，人格上暴露出来的卑劣，则是从背后给予她的最致命的一刀。

　　我以前写过：所以，在出轨的故事中，最让人寒心的不是背叛，而是这种人性的丑陋和无耻。最悲凉的不是丧失了一个人的爱情，而是眼看着这个人为了情欲变成了你一个不认识的会撒谎和背信弃义的人。出轨最伤人之处也就在此，它会消灭一个人对于爱情和人性的信念。

　　这段话在姜岩的故事中同样适用。

　　他丈夫逼得太紧了。没有多少女人能够忍受这种羞辱。背叛不是死罪，又缘何表现得如此凉薄？不爱妻子也不可强求，可如此需要这样迫不及待携新欢庆祝？我想，姜岩一定千百次的问过自己，也千百次的找不到答案。

　　这种在面临巨大变革的时候被自己所不能接受的态度沉重打击的遭遇，更远甚于事件本身所带来的打击。

　　从姜岩对于自己身后事的安排和对于朋友父母的眷恋上能够看出，她是一个就算死亡也无法改变掉她执著，具有责任感的人生态度的女子。死亡都没有让她放弃一贯的作风，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都没有选择放纵自己一次，这是多么深入到生命极致的一种修养。这样的人，你让她如何能够理解她丈夫这种追逐感官刺激，出尔反尔，绝情冷酷的态度，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变故。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注定无法相互明白。一个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急于摆脱婚姻的束缚，为了达到最快的速度，减少麻烦，所以对妻子摆出最冷酷的嘴脸；一个是为人做事力求完美，讲求责任，对待婚姻态度认真，所以无法理解那样的行为。

　　先否定了自己对于丈夫的感情，然后又否定了他的人品，她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她一定觉得耻辱和难堪。在这样双重的失败下，她最终选择了自我惩罚。

　　四

　　这样的死，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不值得的，然而，对于人生，每个人的信念都不同，忍耐程度都不同。姜岩恰好是更重视精神的那种人，于是她绝望于人生信念的倒塌。

　　姜岩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也很有才气，她的文字尽管流露出死亡的灰暗气息，但是依然清新优美。这样的一个人对于人生一定有很多自己的认识和美好的期待。她不是简单的在生活，她很努力的在体验，在追求精神上的提高和升华。

　　很多人都说了，过分高洁是姜岩骆驼背上的第一根稻草。的确，这样的性子令她不能接受过于真实残酷肮脏的现实，她说服不了自己在这样的世间勇敢的活着。最坚硬的东西其实很容易折断，她被自己经历的婚姻中背叛所带来的不堪和猥琐吓倒了。

　　最后的日子中，姜岩一定在不停的盘点自己的生活，反思自己的人生态度，她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她徒劳的四处去抓，却没有可以抓住的东西。

　　可以想象，在60几天精心策划的过程中，死亡，这一最终的结局，是以怎样体贴的面貌在诱惑着她。一个无法渲泄自己痛苦的人，一旦动了死这个念头，那么她就会始终不断地强化它，她会对自己说，只要那样，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就会解脱了。不可否认，这个时候她的心理已经生病，她就是一个绝症病人，欣喜地，等待着躯体摆脱病痛的那一天。

　　对于绝望的人，最惧怕的就是这种宁静的，心无旁骛的专注，如果哭哭闹闹，只怕还能有一丝不甘，一点留恋和一份转机。

　　最后

　　曾经我以为，一个人活到三十岁就基本可以修炼到刀枪不入了，现在姜岩告诉我们，只要你有一颗柔软的心，就很可能在这个道德观念不断沦亡的社会中被推上绝路。我们只有变得更现实，更冷淡，更市侩，才可能保护自己在枪林弹雨中来去自如。只是，不死的我们，终老的我们，真的活的像一个人了吗？

　　姜岩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人们为她讨还正义。没有比她的死亡更大的抗议和更强烈的震撼，能做的，能表达的，她都用自己的死亡做到了。然而，姜岩的死也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她提醒我们该检讨一下我们生存的这个社会的道德环境了。否则，走了的是一个或者几个姜岩，心碎的，绝望的，艰难的活下来的那些姜岩谁能看到呢？

转自天涯论坛，原文链接：http://search.tianya.cn/contentframe.jsp?articleID=1095572&itemID=free&writer=晚上不睡早晨不起&title=你是一条鱼，终于对水死了心??悼姜岩&url=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095572.shtml

姜岩之死:第N次模式化的谋杀
作者：深海水妖
提交日期：2008-1-12 16:49:00

　一整个夜,我都在苦苦思索,姜岩的死。昨天用了一个下午仔细阅读了她10月至今岁末的每一篇博客，她的脆弱，和她的自尊交替着出现在每一行文字里，就象她对丈夫王菲的失望与留恋一样，时刻冲突着出现，她的心，整整两个多月，从萌发自杀的念头到真正跳楼，都是没有杀声却血腥惨烈的战场。
有网友说她的死几乎是不可逆的，我的专栏编辑在QQ上哀伤地问我：水妖，若她曾经与你交谈，她还会自杀么？

　沉吟了好一会，我说：我不知道。这世界谁又能点化谁，又有能超拔谁？难道我所知道的那点子人生智慧，和所谓修炼得来的定力，姜岩就没有么？难道我可以用来开解别人的箴言，姜岩就没有读过么？

　　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女子者，为好也。她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好啊。克制、坚忍、淡定·····是这个大陆上流行杂志和流行小说里描绘的最符合规范的当代淑女。

　　但淑女死了。

　　和另一条流行的谚语十分吻合：坏女孩走四方，好女孩——上天堂。

　　她婚姻的挫败，也是多么模式化？起初，去成全一个真爱着的男子，这社会是鼓励女人为真爱献出一切的。接着，男子为了“真爱”而离弃她，她孤独地隐忍，独自咽下痛苦，痛到极限也不去打扰别人，生怕落得一个“怨妇”的评价。她毫无疑问人格是高贵的，高贵得近乎落寞。

　　其实这样死，没有新意。

　　千百年来，千百个女人已经这样死过千百万次。才貌双全的杜十娘是沉了宝箱与自己，霍小玉毁了花容与生命，鱼玄机的诗页上开满了血色桃花。

　　而历史、文人、和我们，都在诗意地歌唱这样的死。

　　而文化，至今的文化，仍然自幼将女子引入歧途，让她的毕生成长的意愿是锁在男人身，毕生的功德是成就于家庭，她从小被谋杀了自我，而这自我，必须要她成年后从深爱的那个男人身上取得。他爱她，她方才圆满，他不爱她，她就要萎谢。

　　这都是一种什么样的下流格式、什么样的残忍模式？

　　连兰心慧质，写出“生与死并不远，只在一脚之间”的你，姜岩，也陷在这个囹崮里，不能自拔？

　　读尽她的博，才知道，她爱得那么彻底和卑微。心理上始终是怯的，因为她比他大，因为这是一场姐弟恋，她仿佛就自弱了三分，爱着他，由着他，仿佛这才能弥补欠缺和亏待了他的部分。在这里，格式的化的谋杀就不动声色地潜入下来。

　　她始终没有博取得真爱的本质：平等。传统的价值观一直在畸形地腐蚀着她的尊严——包括昨天王菲家人马甲在网络上广泛发布的那个声明帖中，也指出了这一层残忍的暗示：比丈夫年长的应该象姐姐操持家庭、体贴照顾丈夫·······

　　而随处可见的王菲与她的对白中，也可看得出依小卖小的残酷的“撒娇。”“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也是我的！”“对于婚姻，你该做的都做了，我呢····会努力。”

　　她心下始终是微微地歉意着的吧，才会这样的退让。而他，也就越发理直气壮地觉得了自己强大的优势，性别的优势，和年龄的优势，从而加倍地无所忌惮。

　　于是，谋杀的毒蛇，终于在时间里慢慢成熟，悄悄地吐出了獠牙。

　　他既然都觉得自己有优势了，且亏了，一旦羽毛丰满，怎么可能消停？没有东方这个小三，也会有南方那个小四，他的心已经在自己远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蠢蠢欲动。于是他去面试，选择了东方这个首都经贸大学没都能毕业的年轻女生，手把手地教她，提携她。而她，在那贴在加了N倍柔光的大头照的博上，纯情而婉转地写到：我希望自己是一朵花，洁白地死在你的掌心····同时又稚气万分地娇嗔：“那些童话都是大人写的，而小孩子会慢慢发现，童话都是假的，不象他们想象的那样美好——我是小孩子，怎样？！！！”

　　真是小聪明且有着小狡猾的小女人呢。

　　你所说的，你所作的，也没甚新意。无非你年纪轻着几岁，还在男人面前有更多的资格撒娇卖乖。说到底，依然是遵循着男人对女人估价的天道——年轻，有料。而那过了三十岁的正妻，因为皮相不太好卖了，就连带着心肠也必定是灰色的、暗淡的、无味的。而你因为有着年轻的肉体，就连带你的心肠人格头脑都是光明的、暖色的、丰富的？

　　我说，东方，或者你仰赖着青春这一点子的本钱，和这男性社会的规则，打败了另一个倒霉的女人，夺了一个男人，你就以为她是悲剧而你是喜剧了么？你就以为她是被钉在火柱上烧死的老巫婆而你是幸运的小公主了么？

　　在这场惨剧里，全部女人的价值都被你参演的角色，羞辱了一遍，践踏了一遍。你再一次以身作则地告诉男人们和女人们，女人的价值就在于肉的青春，B不在好，不老就行。至于，那些所谓爱情，道德、诺言、契约······都是你可以蔑视和挑战的形而上的垃圾。

　　然而你不会明白，在这样可怕的残酷的游戏规则里，你也是无法逃脱的一部分。你所亲手铸造的你抛向天空将一个女人从空中砸进地狱的铅球，并没有随着那个坠落的女人一起掉进地狱，而是依然象轮盘一样旋转在你的上空，命运，有一天会分毫不减地砸回你的头顶。

　　我始终不明白的是，智慧如姜岩，为什么没有看破这种无趣的游戏规则。听任自己的内心也接受了对自己价值的全盘否定。你的价值不是一个男人，你的价值也不是你的年龄所决定。任何一个人，青春的颠峰固然是极盛的，这是生物性繁衍最美好的时段，但除此之外，人类的婚姻还有其他终极的满足，比如守护，比如信任，比如灵魂融合····而人类的个人价值满足，也有其他太多的途径，太多的责任与义务。

　　太多错误的话语，将你钉在了命运的迷宫里。太多错误的指向标，告诉你迷宫只有唯一的出口。

　　你不是这个弥诺陶洛斯迷宫里唯一的牺牲品，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个完全由男性价值观主导的迷宫，那个怪兽的名字不叫弥诺陶洛斯，而是叫“女人价值论”，它还会以各种形形色色的名字出现，在各种包装得花里胡哨，或尊贵或堂皇或者卑劣或无耻的话语中出现，并且密度和广度十分惊人——毕竟，这个世界的话语权，女人才刚刚介入不超过100年哪。

　　然而这献祭中，男人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悲剧里，没有人可以笑着离开。

　　唯一终结悲剧的出路，就是从你开始，从现在开始，拆毁这座意识形态上的迷宫。

转自天涯论坛，原文链接： 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095911.shtml
姜岩的博客（北飞的侯鸟）：http://orionchris.spaces.live.com/default.aspx

读着姜岩的博客，百感交集，夜不能寐。折磨我的，不仅是女人的敏感，还有学者的责任感——面对如此震撼的案例，伦理学界竟然鸦雀无声，令人汗颜。而作为其中的一个分子，满腔话语却找不到文字的出口，各种心绪编成横隔膜档在胸腔，有嗝打不出一般憋闷。失语，第一次真正感到“失语”的悲哀，不仅仅是因为很久没说国语。困兽一样机械地敲着英文，相伴的只有窗外瑟瑟的风声……要不是给老友回信，连这些汉字都面对不了。

爱人，到底要跨越多少围栏，才能携手到终点？有相同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和智力水平已经是人间奇观，能冲破时间和空间的牢笼更是难得一见，怎么还有那么多险滩out of control？！我们，与姜岩一样，每天努力地培养自己的智慧、修养和善性的我们，小心翼翼修行人生的我们，怎么才能不走错路？走错了怎样自救？不走错就能幸福吗？

敲碎心扉问黑白，送人玫瑰香成灰。